从张悦然、春树、苏德浅析80后女性作家的情感世界
2.3 80后女性作家情感世界的转型。
时间一晃来到了2007年,80后的一代基本都已经告别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开始步入成人社会。随着自我社会角色的变换,80后女性作家情感世界也开始有了许多变化。尤其是上面提到的三位女性作者都已经彻底告别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而她们笔下的世界也从校园转移到了社会。
阅历简单是所有年轻作家共同具有的问题,“80后”如此,“70后”如此,“60后”、“50后”当年也如此。新作家初登文坛往往是写自己,而他们新鲜的个人体验也是对文坛最宝贵的贡献。然而,张悦然却不然,她的个人经验对于她的写作一向是封闭的,至少是不能正面打开的。这不仅是个人写作风格问题,也是一个市场占位和形象定位的问题。
例如作为一个出生在教授家庭、一直生长在校园文化里的女学生——张悦然,她的经验主要有两方面,一个是校园经验,一个是少女经验。在校园经验方面,无论阳光的经验还是叛逆的经验都被许佳、韩寒们大张旗鼓地写过了。张悦然如果继续写,只能做“××第二”。而且,写叛逆的经验她显得没有资格,写阳光的经验又缺乏那样的明媚心境。这就是“市场推新”与“文坛推新”的不同之处。按照传统的“文坛推新”的方式,新作家最重要的就是充分表达出自己对生活的独特感受,而不是作为某种经验、情绪类型的代言人。文学也有流派,但一个文学的流派往往容得下许多人,这个流派的代表性作家只是其中最优秀的作家,不可能涵盖其他作家的经验和风格。但“商业推新”却是为了某种已经存在了的大众口味寻找形象代言人,每一种口味只需要一个最光辉灿烂的形象,其他人都会被遮蔽或被纳入系列。张悦然的定位是“忧伤的玉女”,“忧伤写作”的兴起本身就是对“阳光写作”和“叛逆写作”的整合和转化,转化的方式恰恰是回避它们所直面的校园生活,遁入奇境奇思。“忧伤作家”最走红,说明“忧伤”最符合这个青春消费群体的普遍口味。一旦新的口味出现了,“忧伤作家”就会被宣布过时。“忧伤”作为一种情绪因素虽然仍会被整合进新的“时代情绪”里,但代表者只能是新的偶像,而“忧伤作家”只会视为被跨越的“过气作家”,而不是被超越的前辈作家,这也是“拼青春”的“青春写作”特有的残酷之处。
也就是说,作为“忧伤作家”,校园经验对于张悦然来说,是“别人的地盘”;而囿于“玉女”的身份,对女性经验的深入挖掘,又是她不敢触及的。而抽离了这两种基本经验,写作只能是空中楼阁。冰清玉洁、空灵飘逸的“忧伤玉女”虽然老少咸宜、百口皆调,却必然苍白虚弱、脆弱不堪。
但以张悦然为代表的80后女性作家自然不愿意如此就被中国的文学消费市场所抛弃,于是开始了各自的转型路线。在张悦然的转型作品《红鞋》中,我们就看到了不同以往的张悦然。
《红鞋》讲述的是一个职业杀手和一个变态的“穿红鞋的女孩”之间虐恋的故事。开篇的一段就是一组杀人镜头的特写:
“他冲着女人开了一枪,血汩汩地从她额头涌出来。他停顿了几秒钟,确定了她的死亡。于是转身离开。忽然身后的地毯发出索索的声音。他握紧了枪,立刻回身,他就看到了她。”
这段文字赫然打在封底上,如一个惊悚片的广告。接下来的叙述也在一个接一个的惊悚情境中展开,男人不断地杀人,女孩不断地虐杀动物、并拍照为乐。骇人的描写随处可见。“他们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的美貌少女的身边堆满了肢解的动物,拧断脖子的鸡,掏干净五脏的麻雀。还有鸡血写下的字,插满骨头的雪堆。她手上还拿着巨大的铲子,铲子上有慢慢凝结的动物的血液。因为有些冷,她的脸蛋冻红了,宛如一簇愈加旺盛的小火焰。”①,“她走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前。她把男人单薄的棉衫脱掉,裤子也退去。跛脚的男人满脸参差的胡子,赤露的身体上有三个枪口,血液正从四面八方汇集。她看着,露出笑容,觉得他是绝好的模特。”②
读这些文字时不仅让人感到一种瘆人的冷,这种冷不仅来自被细致描绘的残杀情境,更在于作者的叙述方式和叙述态度。整个叙述是在一个封闭的结构中进行的,除了这一对变态狂男女,小说里基本没有其他的人物(即使有也是作为道具出现的,如有一对“正常”的母子,男孩被那个“穿红鞋的女孩”拔光了牙齿)。对于女孩变态心理的形成原因和过程,作者没有说明,似乎是天生如此。对其令人发指的变态行为也没有价值评判,没有悲悯,没有剖析,没有任何一丝从“正常世界”透进的光亮,从黑暗走向黑暗。这样的一种“冷漠叙述”可以说在当代文学中前所未有,比起莫言、余华都走得更远。因为无论是莫言笔下的“活剥人皮”(《红高粱》)、“千刀万剐”(《檀香刑》),还是余华笔下的自残和虐杀(《一九八六》、《现实一种》),都可以找到一些写作的“意义目的”,或为故事发展需要,或揭示人性恶,或呈现政治寓言,哪怕是单纯的作家炫技、满足读者看客心理,都有一些“人性的热度”在里面。《红鞋》的残酷叙述里恰是什么都没有,似乎是为叙述而叙述,为呈现而呈现。
《红鞋》应该是张悦然与80后女性作家传统定义决裂的作品,她以非常残酷及冷血的笔触来突破自己以往的淑女形象。但真正能称得上是她告别80后女性作家传统定义的作品是她的《誓鸟》。正如她自己所期望的,随着《誓鸟》的诞生,她的人生和文学创作都将随之进入全新的阶段。这也是“80后”的一本可以让人反复阅读的书。
而同为淑女派80后女性作家的苏德,她的转型似乎就有点波澜不惊了。对于她来说,随着生活环境的变化,她小说的故事背景也从校园转移到了社会。虽然依然是小资情调充斥文本,但对于长大了的苏德来说,她有更多的精力与能力去体验小资的生活。因此她的文字也愈加地有了一丝烟火气,更加地有了生活的体验感。
与这两位不同的叛女派80后女性作家的春树,似乎依然还在坚持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她依然在走一条与传统价值观不同的道路,个性在她不多的文字当中愈发张扬起来。但她的纯文学创作却有多停滞,更多的她成了一个文化标志。似乎她不仅要告别80后女性作家这个名称,而是她要彻底和作家这个身份决裂。
因此可以稍微总结出80后女性作家情感世界的转型趋势:告别青春,走向成人。
①《红鞋》张悦然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4年版 第117页
②《红鞋》张悦然著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4年版 第118页
作者:十三@::十三|Shine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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