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之死的警醒
一個身在長沙自稱是讀者的網友加了我QQ,寒暄了幾句,突然問,你認識南康或者白起嗎?真的很抱歉,我不認識。不過我們應該是曾有機會認識的,因為都是內蒙古人,都在長沙生活過,都寫過名為《但願人長久》的小說,並且有共同的朋友。我的好友旺仔不僅是他的好友,也是他大學裡同年級的校友。旺仔曾對我提起過南康,說有機會一定介紹大家認識,出來聚一下。其實,即便沒人介紹,現在的網絡這麼發達,想認識一個人也非難事。只是多數時候,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我們習慣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因此對身邊的人和事視而不見或置若罔聞。
網友告訴我,南康投江自盡了。
我立即去搜索相關消息,又詢問旺仔。旺仔正在理髮,用手機回复QQ信息。於是知道了3月9日南康就與大家失去了聯繫,那天旺仔曾約他出來吃飯,他說有事忙而推脫掉,之後房東說他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刪除掉手機裡所有朋友的聯繫電話,只保留了家人的號碼,而後投了湘江,十五天后飄到了湘蔭。他的手機已經泡壞了,卡還能用,警察根據卡上的號碼聯繫到了他的家人。家人從內蒙古趕了過來,打出通話清單,自然,他四個月內只有五條通話記錄,最後一條是與旺仔的通話記錄。
家人聯繫到了旺仔,詢問關於南康的生活狀況。他的家人不知道南康是GAY,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死去。
過程就是這樣簡單,一個生命卻已消隕。相信所有獲悉的人都會心有戚戚然,旺仔講到這裡自是眼角泛淚。他說南康長得很陽光,但性格太內向了,他曾一度擔心南康會尋短見,為了開解還帶南康出來和朋友聚會等等。我的群裡亦有不少朋友和南康一起聚過,吃飯或者聊天。但終究還是沒能改變,或許這對他來說算是一了百了的解脫,我卻為旺仔心疼起來,這是他第二次面對好朋友的自殺了,上一次是兩個同志,一起結束了生命。
  
我是沒資格評論南康的。
他的文章我看過,和很多朋友一樣欣賞於他的文字,感受於他營造出來的細膩的感性世界。雖然同樣是在網絡上全身心去寫字發貼的人,他把靈魂化成了字符,我則只傾注於思緒。他回過我的帖子,是06年9月我組織大家去看煙火的時候,但他沒有參加活動,只是說可惜錯過了。我想也真是一種可惜的錯過,或許大家成為朋友,會有助於打開彼此心結。我帶著一種悵惘的情緒在網上掛了一天,在群里和大家閒聊,關於南康的話題僅是一語帶過。儘管我試圖讓大家都來說些什麼,但這些小GAY們更熱衷於討論某家帥哥是不是同類,昨天逛街是不是有艷遇。世界像一雙巨大的棉花糖做成的化骨綿掌,不管你有天大的事情,它總是軟軟地接過來,不露痕跡地化了去,藏在每個苦澀角落褶皺和縫隙的背後,都有人舔不完的甜,所以,我們嗜好忘了苦,只去追尋甜。
但心情始終是悶悶的,一直過了午夜。我喝了一杯二鍋頭,沉沉睡去。凌晨的時候醒來,愛人還在打鼾,我再也睡不著。索性打開電腦。還是寫點兒什麼?不管寫什麼,都當做是紀念吧。
  
不知為什麼,腦子裡總迴旋著“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句子。我們寧願相信南康是為情所困為愛而殉,不忍揭開恨的真相。如果愛會把人殺死,我們還要愛做什麼?所以愛終究是無辜的,責任在一個人的心靈桎梏。當一個人愛上愛情的時候,常常容易把這份愛情託付給愛人,而愛人終究是個獨立完整的他人,同樣有自己的人生之路。一路同行到天涯,何其美好的心願,但這條路又是何其艱辛與漫長。無數個岔路口在前方,無數個路障,坑坑洼窪,甚至,還有蓄意和無意的帶錯路的人。不能全身心的擁有是為痛苦,但愛得太緊也非幸福。所以我們當警醒於此,執迷之美並不拒絕放手之德。
我想我是個消化能力比較好的人,所以很容易受身邊人和事的影響,常常需要及時化解,卸載心理的壓力。包括這篇文字也是如此。我無法對南康之死無動於衷,因為它寫照於此時此地,生死是一念間的事情,很多同人大概都有徘徊在生死線上的經歷。人得學會自救啊,貪生不是該遭人鄙夷的事情,尤其是面對紅塵小愛的糾纏,它可以比天還大,也同樣比塵土還輕,因為生命是一切的基礎,放棄生的權力,人類不可能進化至此,世界也就停止了轉動。
  
其實,死亡是一種誘惑。
因為我們認為死亡可以為一切買單。
但死亡造成的痛苦絕非是讓家人親友傷心那麼簡單,它也會給我們生存的世界留一條抹不去的疤。
這一路上,我們都在互相借鑒,無形傳遞著精神的力量,我們需要那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出处:肖紅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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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散文 , 2008-4-2 , 10:18 , 0 Comments , 617 Read , From 肖紅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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