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底
貨真價實的做了幾次,小阿北就帶著二牙子搬出了住了好多年的橋底,租了一小套帶浴室的房間,從那開始小阿北總是帶客人回來,洗完澡,二牙子就被趕到小飯廳,在只有一張蹺腳桌子的小間裡面壁思過上幾小時。如果碰上喜歡道具的客人,隔音效果差得沒有的房門會在浪叫呻吟之外傳出奇奇怪怪的擊打聲,有時候又會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間或從門縫漏出的確確實實是小阿北卻又實在不像是人發出的嗓音。往往這種情況下,桌上都會堆滿了零食,可被小阿北叫了很多年餓死鬼的二牙子根本沒心思碰,只是脾氣愈加的壞,怦怦怦的在小飯廳裡跺腳鬧騰。
小阿北才懶得搭理他,每次二牙子發瘋只是一貫的冷嘲熱諷,末了總加一句,你要腦子沒壞掉,一切沒忘記,也會想那麼幹!
二牙子沒記性,但這麼一來二去,倒是記住了最末那句,當然他不明白也記不起。
小阿北的皮膚好,身材好,長得雖然算不上俊俏也蠻耐看,加之乾淨又沒什麼門檻——只要價碼合適,身價水漲船高,在圈子裡也頗有名聲,什麼總監什麼董事也包過他,其實他的錢來得已經非常快了。但如果知道他的現狀,也許很多圈里人要不懂,他現在仍然和壞了腦子的二牙子住在那套水管總是漏水保險絲隔三岔五就斷的小房間裡,沒有什麼存款,一多半時間小阿北的口袋都不比空的好多少。但只要有了錢,小阿北就帶上二牙子上館子,有多少錢上多少錢的館子。有一次小阿北被一個喜歡抽人的胖子玩暈了過去,醒過來一看見手邊成打的鈔票就心癢難搔,倒抽著冷氣套上衣服,二牙子那天死活不依他,小阿北就叫了車自個兒去了新開的葡萄牙風味餐館,可是主菜沒上來他就直接被送去了醫院。
小阿北總覺得身體裡存在著一種迫切的需要,驅使他將口袋掏空,去全部換購成可以吃下肚子的食物,雖然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經有過快樂的家庭,但現在,這麼多年的流浪生活使他的血管裡徹徹底底灌滿了流浪漢的血液,不把賺來的都吞進肚子裡,他就毫無安全感。
原以為一切都不會改變,因為小阿北根本不會去考慮以後,按照任何一個流浪漢的邏輯。但時間不按任何人的意志流淌著,亙古不變。
小阿北逐漸成了阿北,阿北的身體沒有小阿北的柔軟,皮膚沒有小阿北的光滑,體力沒有小阿北的好。小阿北老了。儘管他只有二十二歲,但他的青春被他換成了一張張老人頭然後快速的消費掉了。阿北的身上有了積蓄起來的越來越多的傷疤,他的身體也不太好了,縱慾和虐待耗損了他的健康。沒有變的反而是二牙子,十多年來,二牙子只是長高了長壯了,頭腦的簡單促成了他總顯得單純的容顏,他依舊脾氣很大,最近更是動不動就下手打阿北,飯量也依舊很大。
然而,正如阿北在花錢上的鬼迷心竅,錢對他的吸引力也自他第一次拿來換了十幾隻煎餅後從未消失,甚至像一種詛咒。為了平衡他對鈔票的渴求以及迫不及待花錢的需要,他最後只能消耗自己。
每次搖搖擺擺的送走給錢越來越少要求卻越來越多地客人,二牙子就會霸占整個床,而且變得十分警醒,從不給乘他睡著往他懷裡靠的阿北機會。
阿北罵二牙子腦子壞掉的笨蛋,二牙子就揚拳頭,阿北打不過二牙子,二牙子罵不過阿北。
二牙子被送進療養院時,阿北叫了醫院的醫護來,整個場面就像是冤獄者被押赴刑場,阿北面無表情的看著醫護抓著二牙子——這個與他共同生活時間最長的人——塞入車內,看著他漲紅了臉神奇的掙脫了醫護的鐵臂衝到自己面前。他以為他要揍他,就像以前任何一次沖突發生的情形,但二牙子抱緊了阿北,在阿北的耳邊發出野獸失去家園的痛苦悲鳴。
那懷抱是阿北最近一直想要的,那麼溫暖,阿北幾乎下意識的要去抱緊二牙子——就在那一刻,二牙子被醫護拉離了阿北。
阿北忽然覺得,他永遠失去了遙遠橋底下那個始終溫暖的懷抱。
作者:十三@::十三|Shine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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